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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,瑛瑛便回屋换了一身烟粉色的罗衫裙,略微梳了个发髻,便走向了薛怀所在的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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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内。
薛怀在翘头案后坐了足足一刻钟,眼前的书籍紧紧闭阖着,他并没有伸出手去翻动,也没有要研墨习字的意思。
他陷在扶手椅,脑海里盘悬着柔嘉公主的一番话。
她说瑛瑛是为了不嫁给那个残暴的鳏夫,才使了手段嫁给了他。
可成婚当日,瑛瑛明明在他眼前泣不成声地哭诉着自己被奸人所害,溪涧落水一事也是情非得已。
他素来不会以恶意来揣测旁人,所以便信了瑛瑛的话语。
如今想来,她新婚之夜的哭诉的确是漏洞百出。
若这场婚事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,成婚之后的所有示好以及相处,也都应该透着虚情假意。
薛怀不愿意这样想,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躲来了书房。
既惴惴不安地害怕着柔嘉公主的话语会作了实,又恼怒着不相信瑛瑛的自己。
他不该轻信柔嘉公主的话语。
他该相信自己的妻子才是。
薛怀正是思绪紊乱的时候,书房外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丽嗓音,是瑛瑛在低唤着他。
进来吧。薛怀竭力作出一副与往日并无什么异样的和善模样,含笑着凝视着瑛瑛。
瑛瑛犹然不知薛怀心里的念头,便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前,朝他莞尔一笑道:夫君是在外受什么气了吗?
薛怀迎上瑛瑛满是担忧的清亮目光,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心爱之人与柔嘉公主的话划上一个等号。
他反复思虑也思虑不出个答案,便索性把一切都抛之脑后,只说:不是,是我今天累了而已。
瑛瑛闻言便绕到了薛怀身后,轻柔地替他捶起肩来,并道:今日母亲和我说了姑母的事。姑母不喜我也是人之常情,这世上谁都有糊涂的时候,夫君犯不着为了我和姑母离心。
这番大度又善解人意的话语,让薛怀拼命压下去的疑惑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扪心自问,若是有人下毒要毒害于他,他也不能毫无芥蒂地原谅他。
他并非圣人,做不到以德报怨。
所以瑛瑛这番话语必然不是出自她的真心。
她害了你,你竟一点都不介意吗?薛怀冷不丁地问了这样一句。
瑛瑛覆在薛怀肩膀上的柔荑一顿,身形也随之一僵,嘴角的笑意如被寒霜冻僵了一般扯不出笑影来。
刹那间,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,是否听错了话语。
薛怀素来对她温柔不已,甚至于在她犯下大错的时候都会无比宽容地原谅她、包容她,这样好的薛怀,怎么会说出这般冷硬且带着质问的话语?
一息间,瑛瑛便能断定薛怀是对她起了疑心,无论是因何而起,彼此间一旦生了疑心,便不能对此等闲视之。
所以瑛瑛便在吐纳呼吸间酝酿出了点点泪意,只见她立刻红了眼眶,哽咽着对薛怀说:妾身差一点便不能陪着夫君白头偕老了,可夫君和姑母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,祖母又如此珍视姑母。妾身不敢恨,也不愿让夫君难做人。
眼泪是弱者的武器,也是瑛瑛拿捏薛怀的手段。
她哽咽的话音一出口,薛怀便立时蹙起了眉头,转瞬间疑心烟消云散,只剩满腔的懊恼。
第43章 宅门之事
转眼间, 薛怀与瑛瑛的地位便颠倒了过来,瑛瑛兀自落泪,薛怀在一旁只剩手足无措。
是我不好, 是我说错了话。薛怀哪里还顾得上疑心瑛瑛, 瞧着她如同珍珠般往外溅落的眼泪,他的心已瘫软成了一池春水。
瑛瑛却拿捏着薛怀心里才应运而起的愧意,愈发摆低了姿态道:夫君在外头事忙, 回府后心情不佳也是应该的, 是妾身不好, 妾身不该动不动就落泪。
说罢,她便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般,故作坚强地抹了抹眼角的泪,意欲朝着薛怀扬起一个莞尔的笑容,可又抵不住心里的苦涩与委屈,雾蒙蒙的杏眸里溅出点点泪花来。
这下, 薛怀彻底缴械投降。
他先从扶手椅里起了身, 而后便扶着瑛瑛往扶手椅里一座,自个儿则蹲下了身子与她视线齐平,轻声细语地说道:是我大错特错, 让瑛瑛受委屈了。
瑛瑛摇摇头, 迎上薛怀满是爱怜的眸光, 惴惴不安的心蓦地一松。
她干脆便倾身投向薛怀的怀里,结结实实地搂住了他的劲腰, 并倚靠在他的肩头说:夫君可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?
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,她却还要担心着薛怀。
薛怀暗自叹息一番, 便伸出手掌轻抚了抚瑛瑛的脊背,劝哄般地说:没人给我委屈受, 是我去了一趟公主府的缘故。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