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仙人舒展衣袖,飘逸自然。
你且说来。
少年轻皱起眉,思索着开口:徒儿前日做了一梦。
梦中景物,触之有感;梦中之人,言辞缜密。恍惚不觉其为梦也。待到鸡鸣时,俄然惊起,才觉其为梦焉。
梦真而觉其为真也,真虚而疑其为梦也。
其为真耶?其为梦耶?
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,恍惚间竟然不知自己身在梦中,直到被鸡鸣惊起,才恍然明白自己刚刚是在做梦。
梦境是如此的真实,真实到模糊了真与假的界限。
少年疑惑,生活在梦中的人不知其在梦中,只认为自己生活在真实之中,那么,这算是真还是假?
是真,亦假。仙人闭眸答道,于梦中人,为真;于梦外人,为假。
虚实相生…真真假假,不可尽道也。
对于梦境中的人,梦中的一切即为不可怀疑的真实;
对于梦外的人,才觉梦为虚幻的泡影……可是,梦外的人又如何确定自己又不是在另一场梦境中呢?
不可道,不可说。
少年抬头透过窗户,望向高悬的永不更改的圆月,喃喃道:其为真耶?其为梦耶?
其为真也,其为梦也。
少年回过头看向闭眸的师长。
徒儿当何为?
仙人睁开眼,用清浅的眸子看向小少年。
鱼游于水而不知其为水,鸟飞于风而不知其为风。身在局中,不可尽道也。
且避世去……且随心动罢。
浑浑噩噩,了却一生,不亦悲哀乎?
仙人不答。
世间奇物喜乐,皆任其意予取予给,不亦卑微乎?
仙人不答。
少年不语,低头观棋。
棋盘上泾渭分明的黑与白渐渐旋转、追逐、融合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。
日月行,斗转星移,阖眼一瞬里;
河汉明,列阵纷纭,人间缩于影。
灵台一瞬清明,少年微微喘着气,惊魂未定地看向倾向自己的仙人。
仙人神色不动,收回点在少年额间的手,重新端坐于位置上,一个一个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。
少年抓住仙人衣衫的衣角,宛若受惊的幼兽寻求家人的保护。清冷的仙人展露淡淡的笑意,拍了拍少年的手以示安抚。
今为梦耶?少年问。
仙人满含怜惜地摸了摸少年的头,又顺着少年的黑发从发顶捋到发尾,久久不发一语。
今为梦耶?少年不肯罢休,又问了一遍。
仙人收回手,妥协道:随你心也。
仙人与少年对视良久,直到身边的事物如同水一般泛起波纹,仙人才终于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,无奈叹了口气:鬼神当惧,莫痴莫愚。
最后又是一声不知是谁的叹息:莫痴莫愚…
切记,切记。
……
少年黑发如瀑,平躺在绣有回字纹的床铺上。他似乎正经历莫大的煎熬,汗水淋漓,浸透单薄的衣衫。
汗水滑过少年脆弱的脖颈。
其为梦耶?其为真耶?
少年喃喃不休。
当为何耶?
钟离手拿巾帕,为少年拭去额头上的汗,听到少年口中不停的询问,他用包容却又沉稳的声音说道:且随心去。
浮生入幻梦,幻梦见浮生。
他当时是用一种什么心情将少年带回璃月的?是愤怒,亦或是怜惜?他也不知道。也许二者都有,又或者二者都没有。
少年一直在昏睡,也许是梦到了一个好梦吧,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唤醒沉睡之人的方法他有千千万万种,只是,钟离在看到少年含笑的睡颜时思量良久,终是什么也没有做。
孩子啊,不要醒来,就这么做一个好梦吧。
璃月会守护你的美梦,没人可以逼你醒来。
只是……
他的孩子啊,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;
坠落在地的少年昂起头询问长者,亦是在询问自己:[当为何耶?]
两道沉稳的声音合在一起,他们抚上少年的头顶:[且随心去。]
少年缓慢地重新站起,直起身子,挣扎着迈出一步。
少年咬着牙,又迈出一步,一步又一步,缓慢又坚定,最后他的脚步越来越轻盈。
他奔跑了起来。
孩子啊,奔跑吧,奔跑吧,向充满苦味的真实跑去,冲即将落下的太阳跑去,朝你不幸的命运跑去。
少年挣扎着睁开眼,一滴眼泪随之轰然坠落。
孩子啊,哭泣吧,哭泣吧,为你的勇敢而骄傲,为你的不幸而哀悼。
少年迷茫地睁着眼,璃月独有的熏香刺激着他的鼻腔。
钟离看着少年睁开的双眼,惊讶于少年的选择,随后,他欣慰地弯起嘴角。', '。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