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刑堂负责人分一主四副,你收到的令是副堂主,具体负责何事,等去了才知道,这个暂且不说。”
他挥舞筷子,道:“按宗门规矩,凡金丹以上,分神以下, 都要为宗门打理一些庶务,也算修心。至于为何挑这段境界, 牧师弟,你知道吗?”
牧封川点点头。
结丹之前,境界是实打实的积累,在其他地方耗费精力是真会影响修行,可一旦结丹, 再往上走,单纯的耗时间已经没有意义, 花些功夫在其他事上, 说不定还能多些感悟,有助破镜。
当然,这是对一般弟子而已, 于真正可以自己练着练着就突破的天才来说并不适用。
牧封川疑惑也在这一点。
不是他自视甚高,而是他入归元宗以来,便一直不走寻常路, 普通弟子的线路的确与他相差甚远。
他也知道有执勤这么回事,但以常理论,真要安排,他回宗更换令牌时便该提,断不至于等到现在。
尤其还是直接通知,没有任何商议。
金丹已是宗门中流砥柱,哪怕没有无妄真人弟子的身份,也不会受如此怠慢。
思来想去,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。
他并不迟钝。
楼飞还在絮叨自己了解的执勤条例。
牧封川垂下眼眸,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,氤氲茶香弥散,濡湿睫毛,令人无端泛起困意。
拒绝?
还是接受?
抬手打了个哈欠,牧封川觉得,也许是醉意未彻底散去,一股疲惫从心底涌出,令他原本旺盛的火气,在猜出真相后,也依旧萎靡。
他支着右手托住下巴,懒洋洋打断楼飞的话:“既然是宗门安排,去就是了。你知道这活儿情况吗?给我说说。”
刑堂,无论是晏璋知道他不想回无妄峰,给的梯子,还是对他的规训,他都接下便是。
他最近反常的态度,加上宗门略显奇怪的安排,终于令楼飞察觉到一丝异常。
对方瞅来,牧封川挑眉。
“好了好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,也不问。”
眼看楼飞露出一脸别灭我口的夸张表情,牧封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。
这家伙,该聪明时从不自作聪明,装傻一流。
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笑道:“的确有些问题,但没你想的那般严重,不然我早跑了,还和你在这儿喝酒?行了,给我说说,去刑堂要干嘛,好不好干,不好干我第一个把你弄进去!”
“别别!”
楼飞跟着笑起来,连忙摇头,直呼惹不起。
笑闹过后,气氛重新热烈,见牧封川确实没有愁眉苦脸,楼飞自是不提。
至于牧封川的问题,楼飞没有经验,只得凑些道听途说。
他安慰道:“和外放坐镇一方,又或是打理宗门物资发放,刑堂肯定算不上好。不过,你也不缺那些,加上师门背景,放心,肯定难不到哪里去。”
牧封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,伸手拨弄茶盏,露出一丝略带玩味的笑容。
“所以,会有人找我麻烦。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楼飞忙道,“你也在宗门有些日子了,应该清楚,宗门规矩并不严,只是人多了,总有犯禁的,大家又都是同门,背后免不了有师伯师叔师兄师姐,甚至直接就和自己同一个师父,如此一来,轻重不好把握也是常事。”
牧封川“哦”了一声,微微颔首。
说到底,听起来高大上的宗门,其实和一堆住的一起的亲戚差不多,再怎么法理严谨,也免不了人情世故,尤其还掺杂实力地位因素,理起来更难公平。
想想金棠派那些人,牧封川大致能明白这里面的水深。
不过正如楼飞所言,他一没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,二有晏璋撑腰,就算当真抓了哪个二世祖,也没人敢闹他身上去。
牧封川半阖眼帘,抬手捧起茶盏,感受指腹炽热的温度,又一次体会到了他与晏璋难以分割的纠葛。
师徒父子。
以修真界的关系,这简直比给自己找了个后爹还不好断绝关系。
哼!
他一口灌下茶水,心中冷笑,子也分逆子也孝子,之前晏璋骗他骗得爽,也该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“吾儿叛逆”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