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之后,她就不再说话了。裹在被子里,背朝着他。他只道她又睡着了,匆匆盥洗妥当、穿上朝服,便去上朝。
顾清霜在他离开后便起了床,一应事宜都由进殿来的御前宫人们服侍。直至她走出殿门,才见到阿诗。
阿诗在外候了一夜,神色不免疲乏。见她出来,面色一喜,福身:娘子。
送她出来的御前宦官赔着笑一揖:御前还有差事,臣便不多送了,才人娘子慢走。
阿诗一愣:才人?
那宦官笑意更深:是,皇上下旨晋娘子为从五品才人,另着内官监去拟封号。娘子回宫静候旨意便是,臣先恭贺娘子。
封号?
顾清霜略作思忖:劳这位伴伴一件事。
那宦官即道:娘子客气了,请说。
她道:我想起些事,只能当面同皇上讲,请伴伴在方便时帮我问一问皇上,何时得空见我。
那宦官正觉她这般刚侍完寝就又寻事面圣未免太过急躁,就听她又说:要在晋封的圣旨下来前为好。
宦官一怔,这听着倒像真是有事?一时虽有惑色,却也不好再行多问,便点了头:臣记下了。
顾清霜颔首道了声谢,就搭着阿诗的手上了暖轿。暖轿抬起来,她就听到阿诗在外打起了哈欠,便揭帘笑她:你是不是傻?旁边明明也有供宫人歇脚小睡的地方,你就在外面愣等着?
阿诗没听完就又打了个哈欠:颖充衣刚挨了罚,我怎么放心得下娘子?
回去就快睡吧,手里的事都吩咐下去,你且实实在在睡上一天再说。顾清霜道。见阿诗点头,才放下轿帘靠回垫子上。
她阖上眼睛,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近来的事。想过每一分细节,也就想好了再入殿时说点什么。
待得暖轿在芳信宫门口落下,阿诗扶着她下了轿。她刚抬眼看向宫门内,就见一道倩影正转身折进正殿。
虽只一晃而过,一股子不忿也已足够分明。
第21章 自讨封号
搀扶顾清霜的阿诗也看到了这一幕,轻声吸气,压音低语:敏妃娘娘是不是不高兴了?
顾清霜无意理会。反正也没有侍完寝一定要向主位宫嫔问安的规矩,敏妃高不高兴关她什么事?
她相信敏妃再怎样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把她叫过去给下马威的。
顾清霜于是气定神闲地回了碧玉阁去,上午多睡了一睡,午后用完膳又传了医女来,给她揉了揉酸痛隐隐的腰背。
紫宸殿那边一直没有动静。顾清霜想想,便觉也罢了。
自贤仪到才人,虽是越过宣仪升了足足一品,但到底位份还低,也没有太多礼数,内官监估计很快就能将封号拟出来。皇帝一时想不起见她,待得旨意一下,那些话便没法说了,左右也不能让皇帝将旨意收回去。
然而待得用过晚膳,紫宸殿却忽而来了人。领头的是御前掌事袁江,见了她客客气气地见了个礼:娘子,皇上今日实在忙了些,一整日都忙着与朝臣议事,也就刚得空歇下来。听闻您有事要禀,着臣来请您过去。
顾清霜含着三分歉意颔首:一点小事罢了,倒劳得袁大伴来跑一趟。
她这样说着,阿诗已塞了两块碎银过去。她位份还低,也没有娘家撑腰,出手并不阔气,袁江倒不甚在意,仍是满面笑容地道了声谢。
片刻后暖轿便到了紫宸殿,顾清霜随着袁江步入殿中,袁江脚下未停,直接把她引去了寝殿。
入得寝殿,方见皇帝还正用膳。顾清霜行至近前福身,萧致信手一扶:一道用些?
臣妾用过了。顾清霜道。他点点头,示意她坐,她在侧旁坐下,见有事先给她备下的碗筷,索性执箸给他夹菜。
萧致吃了口她送过来的鸡丁,问她:听说你有事?早上怎的不说?
晨起皇上上朝之前,还没这事呢。顾清霜欠一欠身,凝神想想,笑容里浮起两分成心卖关子的俏皮,臣妾闺名清霜,皇上觉得好听么?
萧致笑一声:雅致不俗,是个好名字。
她便欠身:那便不必劳内官监另拟封号了。皇上随意从这两个字里挑一个,给臣妾当封号用便是了。
她话音未落,他眉心已然蹙起。
顾清霜知他必是想起了别的事,低下眼帘静等其言。俄而听他叹了一声,搁下筷子:不行。名字里的字算什么正经封号?旨意下去,旁人便要笑话你。
譬如南宫敏,得不着封号才称敏妃。六宫嫔妃碍于圣意与她的妃位,明面上不敢说什么,私下里已不知议论过多少回。
顾清霜眉目间生出几缕愁绪,哀叹一声:那皇上觉得是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要紧,还是敏妃娘娘要紧?
他微滞,锁眉看她:怎么说?
敏字是敏妃娘娘的闺名,不是个正经封号,阖宫都知道,敏妃娘娘更清楚。这些日子,心里最难过的便是她了。臣妾与她同住一宫,在外人眼里又都是如国遗孤的身份,如今她还没得着的东西臣妾先得着了,皇上岂不是帮着外人一起扎她的心了?
她说及此处稍稍顿了顿,却没等他再开口,就又说:臣妾觉得,别的都不打紧。只是皇上与敏妃娘娘情投意合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,自是能和和美美才好,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徒增烦忧?
随着她的话音落定,他无奈喟叹,眼中多有几分怜惜:总这样为别人想着,就真不怕自己受委屈?
成人之美的事,又是臣妾自己愿意,算什么委屈?她笑容坦荡,反倒是若令敏妃娘娘心生不快,臣妾便是得了个好听的封号,心里也难过。
他良久的沉默,顾清霜不动声色地看着,如料看到他眼底一点点地生出亏欠来。
他终是一叹:不能总这样委屈你。
自诩深情之人,哪里看得了这种事。
顾清霜抿唇浅笑,歪一歪头,显出几分娇俏:那皇上赏臣妾些好东西,臣妾便不吃亏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