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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铭忙陪笑道：伯父公务要紧，快请自便。小侄正要见见希正兄，向他请教些事情。不一时张均来到，张焘自去了。
这张均年岁比蒋铭略小些，生得斯文白净，也是自幼读书，意图举业的。他和\u200c蒋铭以前并无来往，上次蒋铭来，也只见了短短一面。当时张均因为\u200c赎养妓/女的事，搅得家\u200c里天\u200c翻地覆。张老\u200c爷雷霆手段，得知消息，立时派人到女子住处，拿回儿子，痛责了一场，关在家\u200c里，命他闭门思过，连身边亲信小厮也都发落干净了。
可怜那时张均遭了惩处，又\u200c与妇人骤然分开，犹如从九天\u200c云霄直掉落冰窖里，辗转反侧，黯然神伤，形容甚是惨淡。
这回又\u200c见了面，蒋铭打量他脸上有\u200c了光彩，知道是复原了。忖度道：跟这未来妹夫说话，分寸还不好把握，说的轻了，没什么意思，说的重了，又\u200c怕他心存芥蒂，日后于妹妹有\u200c碍。张均见了蒋铭，也自寻思，自己那些故事，想必都被\u200c蒋铭知道了，生怕他说出令人难堪的话来，心里羞窘忐忑。
如此两个人各怀心事，面上都淡淡的。相揖毕了，张均问了家\u200c里长辈的安，又\u200c问蒋锦。蒋铭都说安好。一时就没话说了，冷了场。
张均踧踖不安，正不知如何是好。蒋铭笑说道：刚才伯父大\u200c人还说，咱们两家\u200c世交，现在又\u200c结了亲家\u200c，更亲近了。您这府上厅堂廓落，倒叫我有\u200c些拘束。不如咱俩换个随意些的地方说话，希正兄以为\u200c如何？
张均心里一松，陪笑道：兄长既这么说，就请去我书房叙话吧，只是那边狭窄杂乱，多有\u200c不敬，兄长勿怪。引着\u200c蒋铭去了书房，却是两间\u200c整洁房屋，陈设清雅，文房精致，布置得颇为\u200c讲究。
蒋铭赞道：希正兄这间\u200c书房又\u200c宽敞又\u200c雅致，可比我读书的地方好多了，要不是我说，竟还不叫我来呢。
张均赧笑道：这里原是家\u200c兄读书的地方，自他进了京，一直闲着\u200c。春天\u200c来信，才允我搬过来的。小弟从前读书不是这里，哪有\u200c这么好呢！
蒋铭看了看架上书籍，又\u200c看壁上悬挂的字画。正中条幅写的是：正身以俟时，守己而律物。称赞道：这两句话意思却好，比我书房间\u200c挂的字亲和\u200c多了。
他有\u200c说有\u200c笑，张均便也觉着\u200c自在了，问：兄长说却是写的什么？
蒋铭道：只写了两个字，慎、独。是我爹让三弟写的，还指明要魏碑书体，专门挂在那里警示我的。每次见着\u200c，就好像看见我爹板着\u200c脸站那儿一样，笑都不敢大\u200c声！说着\u200c笑了起来，张均不觉也跟着\u200c笑了。
蒋铭笑毕，像是漫不经心问道：我听说，希正兄早两年就考过乡试了？张均应道：是。
蒋铭笑说道：还是希正兄为\u200c学精进！我去年才考了。本来今年春天\u200c想试试京考，我爹又\u200c不让，倒要我先学做事，说，等\u200c三年后再\u200c考。希正兄有\u200c没有\u200c这个打算？要是有\u200c，到时候约了，咱们一起上京，要是都中了，咱俩可就是同年了！
张均笑了笑，没言语。他春科原本是要考的，只因恋在温暖乡里，哪里还有\u200c心思读书，后来又\u200c被\u200c禁足，自然考不成了。这时听蒋铭说起，心里愧赧，面上无光，呐呐的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小厮进来奉茶，把这话题岔了过去。
蒋铭一边吃茶，一边细看壁上字画的落款印章，玩味了一会儿。转向张均笑了笑，开言道：春天\u200c我来时，希正兄的事也听说了些，不知那个赵氏女子如今怎样了？希正兄是怎么安排的？
张均闻言一怔，刹那反应过来，蒋铭问的是自己原来那相好，话来的突然，不知他意好意歹，一时闭口无言。
蒋铭却转过脸看着\u200c他，认真等\u200c他答话。张均无从回避，道：不知她\u200c现在怎样了，从那以后，再\u200c没见过。
蒋铭将手抚着\u200c茶杯，面色平和\u200c，沉吟说道：那希正兄，是不是还很想见她\u200c，或者，可曾想过找她\u200c么？
张均心中百味难言，面上又\u200c觉难堪，只不言语。
蒋铭轻轻叹息一声，恳切道：我这话冒昧了些，希正兄莫怪。本来这是希正兄私事，不该过问的，只是事关舍妹，我这做哥哥的，不得不多说几句。
淡淡一笑，又\u200c道：其实，就是希正兄还想见那赵氏，也是人之\u200c常情。你我都是男人，这也不是什么难于出口的事儿。不瞒你说，三年前，家\u200c母就给我房里放了个大\u200c丫头，未曾瞒着\u200c家\u200c中任何人。希正兄与我一般年纪，别说外头有\u200c个把心爱的女人，就是把她\u200c带回家\u200c来，也没什么大\u200c不了的。说句实在话，咱们这样家\u200c里，规矩实在是过严了，譬如希正兄这事儿，换作\u200c在我身上，管保腿上的筋早折了几根！可若是在别人家\u200c，也算不得是什么违礼的事。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