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都感觉到雨势极了,哗啦啦一片水声中,视野开始模糊,少年的声音时远时近,蛊惑妖冶。他们恍惚想到昔日断生道风头无两的双夜少年。他们想到夜杀的恐怖,杀人从?未失手。可他们修为应该高于夜杀,怎会……忽有一人惨叫后退,血溅三尺,其他人纷纷警惕。江雪禾的说话声,都让他们骨子里生出?战栗。他们听到江雪禾的低笑?声:我很久不杀人了。我为了解身上?咒术,尽量心平气和,做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。但?我现在才知道,那些都没什么用。从?一开始,我就被人算计好,等着跳入早被安排好的命运中。杀人的感觉其实很好啊……早知如此,我何必等那么多年呢?雨声中,江雪禾悠缓的脚步声,变得如同催命符一样。分明是他们来捉拿江雪禾,但?他们似乎估计错了江雪禾的实力——他的实力,比他平时表现出?来的,要可怕得多。众人感受到神魂中的战栗,他们蓦地抬头,看到青光凛然的元神巨像,睁开眼。元神江雪禾,结出?法印,向他们袭来……十八仙使咬牙:莫慌!我等也有元神,未必会输给他!……不知不觉中,他们的目标,从?捉拿江雪禾,变成不输了。--这?场雨下了很久。方壶山淬灵池之?畔的树洞中,缇婴周身笼在宽大斗篷上?。她躲在树洞中仰脸,茫然地看着这?场雨。先前地缚灵的阴气,影响此地环境,让这?里的雨不停。说明此间灵气敏感,很容易受到旁的力量的影响,造成气象剧变。只是不知,如今这?场雨,是受谁的影响,才一直下个不停呢?缇婴取出?算筹,想卜算一番。可惜不知是她所学?卦术不精,还是那影响气象的力量远胜于她,她无法卜算出?来。缇婴难免郁郁。师兄不在,她一个人在这?里修行,未免有些无趣。她其实没有偷懒,她将识海中的灵池又拓开了一点,但?是身边没有人夸赞她厉害,缇婴便有些提不起?劲儿。江雪禾去哪里了?缇婴捏着传音符,给江雪禾发了许多消息。她由?起?初的乖巧伶俐,变得不耐烦,对他几多抱怨。但?是不管她发什么消息,都如泥牛入海,一点儿回应也得不到。缇婴心中的燥意,便有些掩饰不住。她既担心他出?事,又好奇他为什么离开,还生气到底是多重?要的事,难道比她更重?要吗?他为什么总能找到比她更重?要的事?……真是的。说好的一起?回月枯村,他却半途不见,闹得她心浮气躁,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。缇婴委屈地想:我只是想和他一起?见证我的过去,证明过去没什么可怕的,我已经走出?来了,他为什么就走了?难道他没那么喜欢我,他被我吓跑了?缇婴气了一顿,委屈了一顿,最好仍然只能被困在雨后的树洞中,不耐烦地等着江雪禾回来。缇婴蹲跪在树洞中,看雨看得出?神,忽而,她在泥土雨香中,闻到了极重?的血气。她一个凛然,当即清醒。紧接着,她从?那血气中,闻到了很淡的清雪寒香。缇婴怔一怔,她蓦地跳起?,顶着斗篷冲出?树洞,跑向雨中——师兄!--缇婴破雨直入。她在树林间穿梭,追着自己放出?的纸鹤,寻找江雪禾。她在浓雾雨帘中,看到了修颀挺拔的身影。缇婴:师兄!江雪禾抬起?了脸。--缇婴冲过去。她用斗篷挡雨,踩入泥洼中,跑到江雪禾身前,才错愕地看到他周身沾满了血迹,脸色惨白无比。她还看到他周身的黥人咒失控,爬满了他整个脖颈、脸颊。那些黑气留下的血痕,一径蜿蜒向他眼睛。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。江雪禾唇色失血,眼神空然,在她叫他后,他才回神。他的睫毛上?也溅了血,秀美又苍黑。他看过来的眼神,还有些残余的寒意与未尽的杀念。缇婴呆在原地,瑟缩了一下。江雪禾看着她后退的那一步。二?人静立雨中,他不说话。缇婴后退一步后,又走了上?来。她闯入他身边,拽住他衣袖,便发脾气:你去哪里了?为什么不回我消息?你走那么久,是不打算回来了吗?我很生气,我很不高兴你这?样!江雪禾的睫毛浓长,却盖不住他望着她的那种眼神。他听着她娇斥许久。一障乱山间,冬风猎猎,雨大不住。霹雳啪嗒的雨点坠地,烟岚如线竞走,枞木顶天,遮天蔽日。一片深灰晦暗中,他在她骂完后,极轻道:……那你还要我吗?雨声太大了。缇婴没听清,她迷惘地眨一眨眼。下一刻,江雪禾身形直直跌来。缇婴惨叫一声,被他压得坐倒在泥水地上?。她低头看,师兄已经晕了过去。缇婴心头忽轻忽重?,斗篷脱落,淋了半晌雨,她才失神地抱紧江雪禾。第125章一步诛仙2江雪禾清醒之时,感?觉周身熨暖,消失的气力都回来不少。他那?无上的万通灵根,又重新给他枯竭过的灵池注满了灵力,他再一次恢复了过?来。灵根得到滋养,他再一次感?受不到这些年,小师妹每每运行法力时受的痛。同时间,江雪禾感?觉到一股十分柔弱又温暖的力量,探入自己的识海,在对他的神魂进?行?修复,顺便压下他那反覆的黥人咒。江雪禾睁开眼。篝火耀耀,少女身影照在山壁上。他见自己被缇婴抱在怀中,枕在她腿上,她正闭着眼施法为他疗伤,青稚的眉目间漾着很浅的水系蓝色道光。缇婴笨拙又耐心。她大约觉得给?师兄疗伤是一件非常新奇又好?玩的体验,在师兄的识海间乱逛是很有意思的事。他的伤不重,她帮他稳定神魂后,细弱的神识仍一直流连在他识海中,伸出触角,四处乱戳。那?样薄的纤纤的神识,就像是缇婴灵动乱转的眼睛一样。平日她玩他觉得不过?瘾,趁他昏迷,她才更要好?好?玩一番。他的元神坐在灵池中,被黥人?咒锁着,黑气粼粼间,元神少年相貌实在干净又圣洁,让人?羡慕。她便围着那?元神,悄悄碰触。这样的感?触,又暖又软,带着酥酥痒意,平时会让江雪禾难以自持,今日只让他出神,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。这片刻的撩拨像是偷来的。心间的悸动也像是偷来的。师妹的调皮,说不得很快就看不到了。江雪禾安静地看着师妹的侧脸,心间难受,却仍不能表现出来。缇婴在江雪禾的识海中玩了多久,江雪禾便静静地看了她多久。她最后仍不尽兴,但她灵力一用太多,神魂就会开始痛,她只好?退了出来。而就是这样一退,缇婴感?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拥住她的。她吓一跳,蓦地睁开眼。缇婴看到腿间江雪禾睁开的眼睛。她一下子?发窘——为自己又偷偷跑到他的识海中玩。她又觉得理直气壮。缇婴道:我、我给?你疗伤呢!江雪禾问:那?你还要疗吗?缇婴愣一愣。江雪禾手撑着地,缓缓坐起。识海中,他的神识仍裹着她,没让她离开。现实中,师兄坐起的姿势,散落的零碎乌发拂在低垂的苍白脸颊上,这样秀美绝伦,让缇婴心动。她说不出话,江雪禾已然坐起,与她相对。他眼睛看着她,识海中,他放出来的那?一缕神识带着她,让她去?碰他识海中的任意地方。